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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冯先铭先生的嘱托——寻找失踪千年的北宋汝官瓷遗址






[日期:2026-04-26] 来源:独家美评  作者:朱文立 [字体: ]

 

朱文立:汝官瓷复烧奠基人,当代中国汝瓷核心艺术家、古窑遗址研究专家,联合国科教文组织“世界传统手工艺:传承与创新”教席“首届大师工作室导师”,中国陶瓷艺术、设计、教育终身成就奖得主,大国工匠,中国陶瓷艺术大师,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汝瓷烧制技艺”代表性传承人。具有国际影响力。

一、“冯先铭让我与三大名窑考古结下不解之缘”

北宋汝官瓷瓷片

在我北宋汝官瓷研究烧制试验的过程中,冯先铭经常找机会让我看故宫北宋汝官瓷样本。这是极宝贵的信任与支持。多次手捧真品,目识心记,思接古人,感化体悟,是我成功烧制北宋汝官瓷的重要条件。

在20世纪80年代前,不仅复烧北宋汝官瓷是一个千年难题,而且北宋汝官窑遗址、北宋官窑遗址在哪里,也一直是古陶瓷史学界、考古学界之谜。

我不是考古学家,本来与考证北宋汝官瓷遗址、北宋官窑遗址和柴窑遗址业务不搭界,但冯先铭让我偏偏因此与这三大名窑考古结下不解之缘。

二、“冯先铭问我:汝窑有没有第二处?”

北宋汝官瓷三牺尊

在20世纪70年代,叶喆民首先在宝丰县清凉寺发现一块汝瓷片,并在1982年国际古陶瓷研讨会上公布:汝瓷窑址可能在清凉寺。一时震惊世界。这为探寻破解汝官窑址之谜提供了一缕曙光。

我也是这次会议后,有机会向冯先铭学习,经常到故宫看汝官瓷。

冯先铭时任故宫博物院研究员,中国古陶瓷研究会会长,是中国古陶瓷学的奠基人之一,参与全国古代瓷窑遗址调查,足迹遍及近500处窑址,积累了大量实物标本。被誉为“中国古陶瓷研究第一知名学者” 、“中国陶瓷泰斗”、“亚洲乃至世界难得的陶瓷专家之一”,治学极为严谨。

尽管已经初步认定汝瓷窑址可能在清凉寺,但冯先铭一直没有充分肯定。

1989年,冯先铭问我:“汝窑有没有第二处?”说明他并不完全认同已有的判断。

其实,我对汝官窑遗址是不是在清凉寺也一直有疑虑。因为清凉寺汝瓷片虽然釉色与故宫汝官瓷接近,但胎质明显粗厚,与文献对汝官窑瓷的描述、与故宫汝官瓷实物差异较大,缺乏汝官窑应有的典雅、精细气质。

我如实回答冯先铭说:

“汝官窑宫中禁烧。既为宫中禁烧就不太可能在乡下,只能在汝州衙门附近,便于管理。如果汝窑有第二处,那就只有在古汝州城内。”

冯先铭同意我的分析,说:

“你能不能发挥身在汝州的优势,坚持在汝州城内找找?”

望着冯先铭诚挚、期盼的眼睛,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就像一名战士接受战斗任务一样。

三、“在汝州城内建造宫廷所用汝官窑是完全可能的”

朱文立在寻找瓷片标本

历史是演进变化的。史书多是后人写的。没有一部后人书写的史书能够真正还原过去的历史。

因此,历史总是给后人留下迷雾。历史文献都称汝窑在河南临汝县境内,但沧海桑田,今天的临汝是唐宋时期的临汝吗?

我研究发现,唐宋时期的汝州,曾囊括临汝、鲁山、宝丰、郏县、叶县、梁县、襄城七县。因此,汝窑所涉地域是广义的。

陈万里在他的《汝窑之我见》中写道:

“宝丰之青龙寺(即清凉寺)、鲁山之段店两处,就现在散布碎片的面积看来,在当时实是一个极大的烧瓷山场。”

叶喆民在《中国陶瓷史》中也说出了这样的话:

“当时的古汝州境内瓷业兴盛,逐渐形成严和店、大峪、宝丰清凉寺至鲁山段店三大窑群。文献说:‘清凉寺至段店,一天进万贯。’”

因此,凡此时汝州之瓷窑皆可称“汝窑”(广义),而不能称“汝官窑”。官窑只为宫廷服务,没有这么大的建造和交易规模。

叶喆民的另一句话也让我深思:

“(清凉寺)典型的汝窑天青釉残片所占比重极少(约1/300)。……该窑供御的精品不过是四十年左右的鼎盛春秋,而数百年间富有民间气息的各种‘粗器’才是它的主流。”

天青釉色瓷器中,精细化的产品不足十分之一。

我想,现有的清凉寺汝瓷片可能正是叶喆民所说的这种主流的“粗器”,而真正的汝官窑址则在另外一个地方。

南宋叶寘在《坦斋笔衡》中记载:

“本朝以定州白瓷有芒不堪用,遂命汝州造青窑器。”

既然其他地方皆为民用“粗器”,那么,这里的“汝州”当是狭义的汝州,即在汝州城内建造宫廷所用汝官窑是完全可能的。

南宋周辉在《清波杂志》中说:

“汝窑宫中禁烧,内有玛瑙为釉,唯供御拣退,方许出卖,近尤难得。”

汝官窑完全被官府垄断。宝丰清凉寺虽属汝州,但远离州府,朝廷不便“供御拣退”,而最方便管理并保密的地方只能在汝州城内。

有力的佐证是,同时代的钧官窑瓷就是在禹州城内烧制的。

从此,汝州城内每一次盖房、挖地基,我都要到现场,从破土动工守到地基挖掘完毕。

四、“我将汝官窑遗址定位在文庙地区”

朱文立与来访者交流

1992年10月,我在文庙地区发现汝官瓷残壶嘴1个,卷足支烧的笔洗残片1块,色泽如刚成熟的豆青色。一口宋代陶缸旁,还有大约3立方米经过淘洗的纯木灰。

文庙距北宋州衙不远,我将汝官窑定位在文庙地区。

1998年,我在文庙地区又发现了典型的汝官窑瓷片。

1999年3月,文庙东南基建,在距地面3米多深的地方,发现两堆醒目的堆积物,分别为灰青色和灰白色,非常纯净,正是配置汝官瓷的重要半成品釉料。而堆积物下面则是大面积的宋代青砖。——埋在地下近千年的汝官窑址证明了我的推断。

五、“文庙汝官瓷片与清凉寺汝瓷片至少有四个明显区别”

北宋汝官瓷盘(资料图片,源于网络)

我把文庙汝官瓷片与清凉寺汝官瓷片进行对比,发现文庙汝官瓷有明显区别:

其一,做工非常精细。文庙妆官瓷制作普遍比清凉寺汝官瓷精细、胎薄,非常成熟和完美。

其二,天青釉色纯正。从釉料配制到烧造完成都达到了非常成熟的程度。釉面非常薄;而宝丰清凉寺汝官瓷普遍呈重天青,呈色幅度大,釉层较厚。

其三,大部分产品蝉翼纹开片清晰。文庙汝官瓷开片非常统一,均呈现蝉翼纹开片。而清凉寺汝官瓷开片纹杂乱,有蝉翼纹,也有蟹爪纹,显露出早期汝官瓷的风格。文庙汝官瓷胎色比清凉寺偏白。这是一个重要的因素。胎质由粗而细,由黑而白,这是瓷业发展的一个显著特点。

其四,圈足比清凉寺轻而矮,这就避免了器物笨重感而显得轻灵。文庙汝官瓷支钉痕普遍比清凉寺汝官瓷支钉小。

因此,我断定,文庙才是真正的汝官窑遗址,而非精粗不一的清凉寺遗址。

六、“为了李国桢、冯先铭的嘱托,我前后共投入了23年的时间”

朱文立汝瓷作品

陶瓷艺术史的发展都有其规律,就是后来者的胎釉、器型的艺术化水平都会超过前者。

汝官瓷的历史之谜得到了清晰的解释:唐、宋初,临汝瓷属于民窑。在其蓬勃发展的过程中,清凉寺汝瓷以精湛的工艺、独特的色泽成为瓷中之魁,并影响到宫廷。之后清凉寺停烧而建文庙汝官窑,即后来传世的汝官瓷。

人们常用“十年磨一剑”、“十年寒窗苦”来比喻专心致志,潜心于某一方面的研究或磨练。而我为了李国桢、冯先铭的嘱托,求解汝官瓷两个千年难题,前后共投入了23年的时间。

但是,冯先铭先生早在1993年就去世了。但他的治学精神没有死。他的音容笑貌永远活在我的心中。他的嘱托、他的期待,是我坚持12年始终不敢放弃,并最终实现了他的愿望的力量源泉。

朱文立:

核心专注于汝官瓷复烧工艺、釉料研发、古陶瓷技术研究和古窑遗址研究。对汝官瓷成功复烧、对古名窑遗址的关键性发现与实证研究、推动汝瓷从工艺复原走向考古与学术的突破,使朱立文在中国陶瓷艺术界和中国陶瓷考古领域具有不可替代的学术地位,并具有国际影响力。

一、古瓷巅峰艺术的突破者、复原者1、天青釉的突破者:1987年成功复烧失传800余年的汝窑天青釉,填补了中国陶瓷史空白,并于1988年经过轻工部和河南省科委鉴定,解决了“妆官瓷秘方在日本”的学术争议。复烧汝瓷成果被载入《1992年中国技术成果大全》。2、2005年,成功复烧北宋官窑。3、2019年,与朱宇华共同研制成功曦青釉、初青釉。4、2022年,与朱宇华共同研制成功柴瓷。

二、古名窑遗址不可替代的研究专家朱文立在田野调查、瓷片识别、遗址定位上具有极度敏感性和极高专业水平,主导或参与确认了多个重要古窑址:

1,文庙汝官窑遗址(1999年确认)

2,张公巷北宋官窑遗址(2000年发现并命名,被国务院列为“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3,将台柴窑遗址(2012年提出,2025年进一步认证为柴窑唯一窑址)

4,唐代风穴寺窑址(2013年发现)

三、当代杰出陶瓷艺术家、汝官瓷复烧奠基人因为在汝官瓷复烧、古窑遗址发现等方面所取得的突出成就,朱文立获得了一系列荣誉。主要有:联合国科教文组织“首届大师工作室导师”(2023)联合国技术信息促进系统发明创新科技之星(1994)中国陶瓷艺术终身成就奖(2019)中国民间文化杰出传承人(2007)“首届中国国际民间艺术博览会金奖”(1998)大国工匠(2016)  中国陶瓷艺术大师 (2010)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汝瓷烧制技艺”代表性传承人(2012)中国十大陶瓷艺术大师(2023)。被业界誉为“天青釉复活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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